不少宗教人士說人這輩子的福分是固定的,所以現在佔了小便宜的人,以後就要受苦。甚至放長一點來看,上輩子只享福的人,這輩子就只好勞碌吃苦;這輩子對著車窗外亂扔垃圾,搞不好下一世就要當瀕臨絕種的黑面琵鷺,還會因為吃下人類遺留的塑膠袋噎死。


這樣的說法,對於在職場自覺遭遇到不公平對待的小職員,大樂透差一個號碼就中頭獎的賭徒,特別受用,但是我覺得沒必要說得那麼玄妙,畢竟追求夢想本來就像求道,若因為貪玩或是懶惰挑簡單的路走,每次的決定,都會讓我們偏離了原本的道路一點點,看起來雖然差不多,不知不覺就已經遙遠到看不見原本夢想的路,這是必然的事,爬山的山友都可以告訴你這個簡單的道理。

 

我還有另外一個歪理,人這一生能享受多久的退休生活,也是固定的。


紐約時報的記者帝奇亞諾‧坦尚尼(Tiziano Terzani)就是因為在香港有個算命仙告訴他,接下來有一整年不能搭飛機,以他亞洲通信記者的工作來說,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,所以他索性請了一年假,用各式交通工具,到世界各地旅行了一整年,途中每到一個國度,也就去讓當地的算命仙算個命,看看每個人講得有什麼不同,還因此把這一年的經歷寫成了一本暢銷書,《算命先生告訴我:工作與命運的重整遊戲(A Fortune-Teller Told Me: Earthbound Travels in the Far East)》,而這一年的時間,就是坦尚尼預支職業生涯當中的一年,提早拿來過夢想中的退休生活。


在這年的旅途當中,他透過仔細體會『尋找』的過程,更深刻體認人生裡要如何面對無法逃避的命運,又如何認識到夢想其實決定命運的走向。


對許多人來說,坦尚尼在競爭激烈的職場失去了一年的工作資歷,但是對他來說,提早品嚐退休生活的滋味,讓他對於退休以前剩下的時間,該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,做什麼事,有著無與倫比的遠見。


擁有三張執照的精神科女醫生多琳‧歐瑞恩,和同樣是精神科醫師的丈夫提姆,也『浪費』了一整年職業生涯的黃金歲月,買了一台巴士改裝成活動住家,將吉普車拖綁在巴士後面,帶著家中的貓貓狗狗,上路環遊美國加拿大,這種通常只有退休的老夫婦,才有閒情逸致做的事情。


大學教授每七年,也都有一整年的休假,這段期間,要去做什麼都可以,就是不用當教授,基本上,就是每七年都過一年提前退休的生活,因為教授只要有意願,可以永不退休,想教多久就教多久,因此這個制度就彷彿是教授的『分段退休』。


我在三十歲的時候,也辭去工作航海一整年,理直氣壯地實現我原本退休中的夢想。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的發生同時,我很要好的高中同學,是個執業律師,才剛拿到紐約世貿大樓的出入識別證,正好當天要開始在新公司上班,九一一事件發生,讓他無論是職業規劃或人生觀都受到強烈衝擊大幅轉彎,轉而開了幾家有機商店,他的例子更加讓我順理成章讓自己提早『退休體驗』,因為誰知道等我到了退休年紀,這世界會是什麼模樣呢?


所以無論是多琳與提姆,坦尚尼,大學教授,或是三十歲時候的我,說穿了都不是給自己一年的時間去旅行,而是提前『迷你退休』,免得到了真正退休的時候,那些美好的夢想已經沒有實現的條件,或是人生的黃金歲月,已經不知不覺做了太多偏差的決定,等到真正退休時刻到來,已經無法辨識荒煙漫草之中原先夢想的道路。


沒有一整年,也無法想像自己開巴士的人,不妨參加一家位於英國鄉間的專業巴士旅行社OzBus(http://www.oz-bus.com/),可以帶你花九十天,從英國倫敦出發到法國,經過比利時,德國,捷克,奧地利,匈牙利,保加利亞,從土耳其離開歐洲進入伊朗,正式開始亞洲的旅程,走過巴基斯坦,印度,尼泊爾,泰國,馬來西亞,印尼,最後搭一段飛機到澳洲北部的達爾文,在雪梨解散,全程遊歷十七個國家,費用4,400英鎊。


就像多琳在從美國西南的科羅拉多州開到東北的緬因州時,遇到了熱愛滑水的朋友,她自己雖然不明白在冰冷的海上滑水有什麼好,但是從他身上,可以學習到『追逐熱愛事物的重要』這個對他們家來說有點陌生的概念。


容許自己用自己的方式迷你退休,可以帶著我們的身體與心靈,親眼看到按照現行的人生規劃,『退休』這部還沒有在院線上映的精采預告片,那麼到底會是精采可期的必看佳片,還是雷聲大雨點小的世紀大爛片,很容易就有了公允的答案,就算要立刻改變主意,重新拍過也還不太遲,畢竟我們自己,就是執導演筒的那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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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v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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